捷運行駛中呼嘯低沈的聲音,可以感覺到是以一種滑行的方式在前進,給人一種冷靜。想到以前要到北投,我總是喜歡坐在火車廂裡伸出頭、手,迎風享受風速彿面的快感,還可以用耳聆聽,欣賞車輪行駛軌道上富有節奏的聲音,那是工業發展與自然相結合的新古典樂章,或說是一種令人心醉的靡音也是可以。同樣的北投線,但今天坐在朝向國際新都發展的捷運車廂裡,中央空調冷氣,將低溫貫穿長龍肚腹內的空間裡任何一個角落,在當列車行駛時,會有一股冷風從髮上飛過,讓都市人的腦門暫時在車廂裡獲得冷靜。
捷運系統真的是都市人的福音,我想,生活被工作塞滿,這樣的大眾交通運輸系統,應該是最適合像我一般的都市人。突然間行駛的列車遇到要向上爬行的阻力,是列車開始從黑暗地底逐漸向上竄出,忽然耀眼綻放的陽光,從窗外灑進車廂,印記在對面的座椅上,形成光與影的簡單構圖,令人想到棕櫚樹下的沙灘;車廂隔絕外面的悶熱,陽光、冷氣相互溶解在空氣中,坐在裡頭一路遠眺陽明山,真的是舒適宜人。不久,北投站到了,我出了車站,身体又鑽進悶熱的空氣裡,朝目的地走去。
康信熙長老,穿著鵝黃襯衫,就像是一般上班族中級管理幹部,略微四方的臉上掛著一副寬大眼鏡,說起話來不疾不徐;在談論教會紛爭以來的事件經過,雖然他臉上偶爾會出現慍色,但從他口中脫出的種種,卻不曾有過強烈批評的用語。他開門見山對我說,教會的紛爭,端起於新建教堂;對於教會被告、敗訴,他認為這是有心操作下的必然結果,並不足為奇。
康信熙說話的時候,不時的舉起手揮一揮、搖頭,示意他心中的許多無奈,然後他指著外面空地的圍牆,表示有樣東西要拿出來給我看。
我跟在他身後,康信熙腳踩著涼鞋,引領我走向禮拜堂院外,然後小心翼翼避免割傷的拿出一塊被擱置角落的鐵牌,上頭寫著:「本堂因故致建堂事工無法如期進行,經報備在案。近有不法之徒,未經本堂同意非法登刊招標公告,如受騙與本堂無關。」我瞪大眼看這公告寫於一九八八年四月廿一日,正已經說明了北投長老教會當年起分裂的原因。此時,我告訴自己,我原來的譜應該是出現了眉目,但竟然會是這樣的輕鬆容易,不過還有待證據來說話,我所設想的假設答案,才能夠成立。
我佇立在當年這張震驚教會界的鐵牌前思索:『八八年到現在,這麼長久的時間,他們侵佔古蹟教會的目的是什麼?古蹟教會已經是市政府財產,他們為什麼要侵佔?又牌上所寫的不法之徒,指的又是什麼意思?』突然,康信熙轉身對我說:「我給你看證據!」我知道我的嘴角因聽見他這樣說而向上微翹著,因為想到我自己心中的譜,臉上就不禁易露出一點勝利的笑容,『你要給我看你們侵佔的證據?』我知道當然不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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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稍早前,乘坐捷運的時候,就想既然都已經是在前往北投教會的路上,或許撥個電話聯繫上康牧師本人,他會願意約見我也說不定。就這樣拿起皮扣裡的行動電話,按下數字鍵鈕,電話鈴聲響起。「喂....」話機中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,這一定就是康牧師;電話那頭回說:「我就是康牧師!」
透過電話,我向他表明我的來意之前,已經看過了士林地方法院在四月十八日做出的整本判決書,但他沒有多說話,只說:「歡迎你來,我只有證據,讓證據來說話。」簡短的談話,康知禮不過是問起我還有多少時間會到而已,但我萬萬沒想到,竟然出師沒有不利,反而是如此的順利。同時腦海中映出電視播報的新聞畫面,僅有教會外觀,康知禮並沒有出現在鏡頭畫面裡,而播報記者也僅簡短地表示,康知禮本人強調自己在北投教區服務有43年的時間,當然是該北投教會的牧師。
我坐在車廂裡低頭冷靜的沈思片晌,正在理解我心頭產生的一個不解的問號:『你告訴我,你有證據,但為什麼不給記者看?』因為依常理判斷,記者只要看過證據以後,是會嗅到骨頭把它挑出來的本領,然後大肆報導一番,吸引更多的媒體繼續追蹤報導;但是當時的新聞內容卻只是跟著判決書的結果走,沒有和裁判內容相衝突性的內幕抖出。『除非你們的證據乏善可陳,根本就是一般人被告敗訴後,狗急跳牆拿出一堆沒憑沒據的資料,然後謊稱這是揭發內幕的有力證明。』但是我清楚知道,電話中的康知禮話並不多,聲音平淡的表現,反而是直覺的告訴我,他堅信手裡握有對他有利的證據是可以翻案的證明。因此,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態度,但為什麼記者沒有針對他所提到的證據加以平衡的報導出來?捷運列車繼續急馳,我又再次的陷入沈思裡。
(未完待後續)